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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法典编纂与我们的生活

 

民法典编纂与我们的生活
                        ——“最后一堂课”讲稿
董学立
2015-6-10
 

 

一、问题的提出(1-11
1.此时此刻,是离别伤感的时刻,因为你们就要整理行装,离开南财;此时此刻,也是幸福满怀的时刻,因为你们顺利完成了学业,实现了成长;此时此刻,又是老师们有许多话要叮嘱你们的时刻,因为对你们的未来,我们充满了期待。
 
2.在你们即将离开母校、离开法学院的时刻,我们用“最后一堂课”的形式与你们道别。授课的人是由你们选出的——你们认为过去四年来最值得回味的老师来主讲。我很高兴,被你选中了,与同时被你们选中的汪华亮副教授一起,来主讲今天的“最后一堂课”。
 
3.我是一位民法学老师,因着对教师这一崇高职业的忠诚和对民法学研究事业的痴迷,我总是习惯于从民法学的角度观察和思考社会生活。
 
4.最近,你们知道中国民法学界最热门的话题是什么吗?是的,编纂民法典。编纂民法典,对每一位当代的民法学者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历史盛典。
 
5.如何编纂民法典?从某一个角度而言,我们认为其中的《担保法》很重要,所以,我们学院前不久承办了“第一届担保法理论与实践研讨会”。这次会议的承办及其取得的丰硕成果,足以使我院走出了南京,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6.当然,编纂民法典应先从民法典总则的编纂开始。最近,民法学界公布了几个版本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民法总则专家建议稿》。
 
7.你们知道我特别注意《民法总则专家建议稿》中的哪个问题吗?当然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了!因为我曾经较为深入地研究过民法基本原则的构成及其相互关系,并且出版了《民法基本原则研究——在民法理念与民法规范之间》一书。
 
8.通过该研究,我曾经坚定的认为,民法的基本原则应该包括且最多只能包括“主体平等原则、私法自治原则、权利保护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公序良俗原则和权利滥用禁止原则”等六个原则。
 
9.因为我坚定地认为,民法典就如同一座高楼大厦几何体,对于一座高楼大厦几何体而言,其矗立需要且最多只需要三根柱子。有的同学会认为,两根柱子也可以吧?我的回答是,两根柱子只能构成的一个几何面;有的同学会问,四根柱子应该更可以吧?我的答案是,四根柱子对于一个几何体而言,有一根柱子会是多余的。
 
10.所以,对于几何体的质的规定性而言,不在同一条直线上的三根柱子是其不可或多也不可或少的。我由此得出民法典这座高楼大厦有且最多只能有六个基本原则,即“六根柱子”来支撑。那么,我得出这一结论的理论前提是什么?因为,我那时只是认为,民法典处理的是且只能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包括私人与私人之间的关系和私人与国家之间的关系。
 
11.现在,这一立论的前提以及理论的结果有些动摇了,因为我注意到,《民法典总则专家建议稿》中关于民法基本原则的规定,较之以前有了一个明显的不同——有的专家建议稿中增加了这样一项民法基本原则: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原则——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节约资源、爱护环境,促进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也就是说,《民法典》他不仅要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他还要处理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
 
二、处理好人与自然的关系,是我借此机会与同学们交流的第一个问题。(1-9
 
1.小的时候,我家的内墙壁上张贴着“人定胜天”的标语,我家以及很多人家的外墙壁上张贴者“与天斗、与地斗、战天斗地,其乐无穷”的标语。那时我当然不是很明白这些标语的意思,心思着,斗什么呢?
 
2.后来,大学毕业了,参加了工作。一位很著名的经济学家到我在的城市给机关干部讲授经济学,他提出一个命题:让我们的市委书记、市长不要怕,可以“先污染、后治理”,发展或者准确度的说是仅仅指经济的发展即GDP的增长,是硬道理。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我不想在此全然否定这些标语和这些说教有其时空的合理性,但社会发展到今天,我们还能认为他合理吗?
 
   3.大家可能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一群外国游客到德国旅游,在酒店用餐时奢侈浪费,点用的饭菜剩余了一大半。一群德国老太太看不下去了,上前理论了起来。外国游客说,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点多少菜就点多少菜,管你什么事?德国老太太一听恼火了,电话叫来的身穿制服的社会保障局的管理人员,结果罚款50德国马可。罚款后,社会保障局的工作人员训诫说:“需要吃多少,就点多少!钱是你自己的,但资源是全社会的,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吃不饱,你不能够也没有理由浪费。”
 
4.由此,我就想到了我国的房地产市场。我们国家靠房地产拉动经济社会发展,在我看来,是错误的。我有一个基本判断,一个人,不能因为有钱,就可以被允许拥有更多的屋、更大的房。为何?因为房地产作为不动产是稀缺资源。从基本人权而言,每一个人应该有同等的获得等量土地建房的权利。
 
5.你可以拥有面积超过社会平均水准的豪宅,但要缴纳奢侈税;你也可以拥有数量不止一套的房产,但你所居住住宅以外的其他住房此时已经不能再叫住宅了,而应叫财产,应缴纳财产税。如此以来,人们就不会再制造“鬼城和黑灯区”了,社会资源也就不会再被浪费了。
 
6.大家还知道这些年常有海啸发生。海啸发生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地震导致的海啸。导致海啸发生众原因中,有一个原因不可忽视,这就是海岸线的人为改变。这些年很多国家和地区在大规模的填海造田,筑坝栏海。海岸线的自然形成是千万年来潮起潮涌自然形成的结果,现在我们却要硬生生的改变它。自然形成的海岸线有释缓海潮能量的作用,但海岸线的人为改变却导致了相反的结果——海潮集聚了巨大的能力,不得释放,最终导致海啸。人类只能吞咽下海啸这颗苦果。
 
         7.面对自然,人其实是很渺小的,但我们却时常狂妄自大、骄横妄为、奢侈浪费、挥霍无度,最后我们又不得不吞咽下自己酿造的苦果。 敬畏自然、珍爱自然、顺从自然以及在此基础上的合理开发和利用自然,是当下我们的基本认知。
 
         8.2007年,我国《物权法》的颁布,为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提供了一定的制度基础,如《物权法》规定:“国家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未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民法总则》关于“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原则”的确立,势必会进一步改变和提升人们关于自然的观念,规范人们的行为,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
 
         9.法学院培养的不是“战天斗地”的莽勇武夫,法学院培养的应是“服务天下”的社会精英。敬畏自然,与自然和谐相处,应该是年轻一代新人的基本素养之一。
 
三、处理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我借此机会与同学们交流的第二个问题(1-10
 
1.民法、民法学,主要以及最终还是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述所谓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其实质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这一代人与下一代人,这个世纪的人与下个世纪的人之间的关系。我们这一代人把自然毁掉了,殃及的就是下一代人或者下个世纪的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比如道德关系、伦理关系和友情关系等,但我还是习惯于从法律的层面思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2.我把民事关系区分为私人与私人之间的关系和私人与国家之间的关系。有的同学会质疑,民法不是处理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的吗?老师怎么把私人与国家之间的关系也拉进了民法领域?是的,如果你过去不这样认为,通过“最后一堂课”,你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民法也要处理私人与国家之间的关系。
 
3.与公法处理私人与国家之间的关系的方式不同——积极的、主动的对私人克以不利益,如对违章停车者的罚款、对违法犯罪者的科刑等,私法对私人与国家之间关系的处理,是谦抑的、被动的,如对违反公序良俗、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国家对私权保护诉求人拒绝提供公力救济——民事行为无效制度。为什么国家拒绝提供权力救济,因为你的私法行为已经侵犯了公共利益。
 
4.所以,我在这里以一位民法学老师的价值观劝告大家,我们每一个人,作为一个世俗的逐利者,追求个人私利的最大化是法律所允许的、鼓励的。但任何时候,你都要约束自己的行为,在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时,万万不可违反公序良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任何违反公序良俗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都是把行为不利益的外部性转移给社会的行为,都是可耻的行为。
 
5.我时常考问求学者,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国家对私人的权利救济诉求予以拒绝,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的行为违反了公共利益。违反了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其法律效果就有可能是无效。民法通过民事行为的无效等制度,来框定人们行为的边界,实现对公共利益的守护。
 
         6.民法调整私人与私人之间的关系,是大家孰知的。在处理私人与私人的关系上,作为世俗的逐利者,我们行为的底限在哪里?损人不利已的事,当然不能做;损人利己的事,也不可以做。
 
7.民法有一个原则,叫做诚实信用原则。这个原则告诉我们,以损害他人的方式获取私利,是法律所不赞赏的,但民法还是保持了极大地克制——赋予受损者以民事撤销权来纠正对方的行为偏失;民法还有一个原则,就是权利滥用禁止原则,这个原则也告诉我们,专以损害他人为目的,或者行使权利给他人造成的损害要大于自己的获利的,是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
 
8.这些大家都好理解,但民法为什么设置三个原则来限制私人的行为?公序良俗原则调整私人与国家之间的利益关系;诚实信用原则和权利滥用禁止原则调整私人与私人之间的利益关系。那为什么私人与私人之间的理由关系要由两个基本原则来调整?因为民事权利有一个基本分类——相对权、绝对权。我认为,诚实信用原则限制的是获取权利的权利——相对权;权利滥用禁止原则限制的是实现权利的权利——绝对权。
 
          9.你们走进社会后,会和他人有一些利益冲突,如何处理好这些关系,至关重要。他决定了你每天的生活是否愉快,他决定了你的事业是否顺利。有的人采取诋毁他人声誉、阻碍他人发展的方式,获得自己的竞争优势;有的人通过欣赏他人的优点,查找自己的不足的方式,实现人际关系和个人事业的双赢。
 
10.世界那么大,比你强的人那么多,摁下葫芦起来瓢,完善自己是正道。与人争,没有赢者;与事争,站在山峰。民法规定了主体平等、私法自治和权利保护原则,以此来保障实现你的个人欲望;民法也同时规定了诚实信用、公序良俗和权利滥用禁止原则,以此来确保社会的安宁。
 
四、处理好自己与自己之间的关系,是我借此机会与同学们交流的第三个问题(1-7
 
1.什么是自己与自己的关系,就是现实中你和理想中的你之间的关系。
 
2.法学院的各位同学应该知晓,关于我国未来民法典的结构体系,学界有要不要专章规定人格权的争论。什么是人格权,人格权就是以人格利益为客体的,人之所以为人所必备的权利,包括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人身自由权、隐私权、名誉权、荣誉权、名称权、姓名权、肖像权等。
 
3.以人格与人格权的基本类分,以及人格权作为民事基本权利的特性来看,我赞成未来民法典设专章规制人格权。人格权的法律保护目的,就是让人成其为人。人要成其为人,必须首先自己把自己当“人”来看待,对自己提出“人”的要求。
 
4.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既活在当下,又活在未来;既需要脚踏实地,又须要仰望星空。我们几乎每天都要照镜子,你是否可以与镜子里的你有如下一段对话:你的外表漂亮吗?我的外表很漂亮;你的内心高尚吗?我的内心很高尚。如果你能做出正面的回答,那你就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有品位的人。所以,照镜子既可以“正衣冠”、也可以“鉴品行”。
 
5.现代社会,人们越来越重视着装。着装,要区分室内着装和室外着装,职业着装和社交着装。前贤对穿衣打扮有很精辟的认识:《弟子规》说,“衣贵洁、不贵华”。孔子在《大戴礼-劝学》中说:“君子不可以不学,见人不可以不饰。不饰无貌,无貌不敬、不敬无礼,无礼不立。夫远而有光者,饰也;近而逾明者,学也。”孔子把外在的穿衣和内在的学习,提高到了同样重要的高度,认为都需要不断修炼,才能符合“礼”的要求。有了“礼”才能“立”,能“立”者才为“人”。
 
6.慎独,是我国古代儒家创造出来的具有我国民族特色的自我修身方法,最早见于《礼记-大学》和《礼记-中庸》。慎独,是指一个人独居时仍然能够谨慎自律,严格控制自己的欲望,严格要求自己,犹如“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在他人的监督之下,人做到遵纪守法,不难;在自己的监督之下,人做到守住心灵,不易。
 
7.我之所以在这里专门提到“着装”和“慎独”,是因为在我看来,外在着装彰显的是内在心灵,有什么样的内在心灵,就会有什么样的外在着装;人之所以在独处的时候还能够做到慎独,也是因为我们有所敬畏。我们敬畏什么呢?我觉得我们应当敬畏“天”,应当敬畏“地”,应当敬畏自然;我们应该服务社会,关爱他人。
 
五、结束语(1-2
 
1.同学们,在南京财经大学法学院,你们经历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阶段。你们即将离开这里,踏上新的征程。此后,凡你在处,就是南财法学院所在;你的言行,就是南财法学院的言行;你的高度,就是南财法学院的高度。在你们即将离开南财法学院的时候,我有机会与你们一起交流“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己”的关系,作为“最后一堂课”,我很珍惜。我也希望同学们能记住这个时刻、记住我的一些话。我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希望你们走得更远、飞得更高,实现宏图大志!
 
2.同学们,我祝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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